Bunzo Hayata: The Making of Plantarum Formosanarum

Wu, Yung-Hwa

  • PublishedAugust, 2016
  • Binding平裝 / 21*14.8 / 456pages / 部分彩色 / 中文
  • Publisher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
  • SeriesSeries on Pioneers in Taiwan Studies 3
  • ISBN978-986-350-170-1
  • GPN1010501016
  • Price NT$460
  • ebook
    TAAZE /
  • Paper Books San Min Books / wunan / books.com.tw / National Books / iRead / eslite / TAAZE /

早田文藏,
他是享譽國際的「臺灣杉」的命名者,
也為臺灣建立8個新屬、1,636筆新學名,
他的一生,成就出近代臺灣植物學的輝煌年代。


早田文藏(1874~1934),日本新潟縣加茂町人,16歲矢志於植物學,1892年19歲加入東京植物學會。1903年師從東京帝國大学理学部松村任三教授後,接手臺灣植物研究。1905年受聘為臺灣總督府植物調查囑託,直到1924年為止,十九年間致力於臺灣植物的研究與分類,完成《臺灣植物圖譜》十卷。由早田文藏命名發表的臺灣植物多達1,636筆,被譽為「臺灣植物界的奠基之父」。

本書透過早田文藏的生平歷程,闡述他身處的大時代環境,是如何引發他對植物學的喜好,並在因緣際會下進入臺灣植物研究的領域,成為建構臺灣植物誌的重大功臣。他一生關注分類學、形態學、解剖學、細胞學等植物學議題;晚年更涉獵宗教、哲學等層次,進而提出新的「動態分類系統」,影響無數後世學者。一部早田文藏的傳記,講的不只是一位先驅者的生命歷程,更是臺灣自然史中不可或缺的一頁。

本書特點

• 補足日治時代臺灣自然史的一塊重要拼圖。
• 臺灣第一本早田文藏詳實傳記,呈現早田文藏一生的成就事蹟。
• 整理早田文藏一生著作目錄及命名一覽表,是研究臺灣植物史不可或缺的參考資料。

名家推薦

許再文(農委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植物組組長)
郭城孟(臺灣生態旅遊協會理事長)
黃裕星(農委會林業試驗所所長)
楊宗愈(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生物學組研究員)
劉克襄(詩人、自然生態保育工作者)
鍾國芳(中研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副研究員)

早田文藏在1911年出版的〈臺灣植物資料〉中發表了新種山薰香,並註記道:「……在福爾摩沙所有的植物中,或許最令人震驚的發現就是山薰香屬了,此繖形科的植物除了臺灣之外只分布在澳洲,本屬不僅是臺灣島的新物種,也是北半球的新紀錄。」在二十世紀初臺灣植物大命名的時代,要在高山聳立的福爾摩沙發現新種植物並非難事,但能發表北半球新紀錄屬,並評論其世界地理分布,這讓我在博士班研究山薰香屬生物地理時,對早田氏這位將臺灣植物學推上世界舞臺的日本植物分類學者更多了幾分敬意。吳永華先生所著《早田文藏:臺灣植物大命名時代》鉅細靡遺的考據了早田氏的生平與他在臺灣植物分類學的卓越貢獻,深入剖析了其著作中極具爭議的蕨類中心柱構造、動態分類系統理論,與森丑之助對其嚴厲的批判,讀此書我彷若被帶回到上世紀初臺灣植物分類研究最精彩的時空,多年的疑惑也在此書中一一開釋,欲罷不能。

──中研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副研究員 鍾國芳


自然誌研究是條孤獨的長路。多數人可興發一時之趣,或以本身學術範疇之必要做階段性的爬梳。作者非科班專業,卻堅持一已之信念,沿此路徑壯遊,愈往偏僻之區披荊斬棘。長期的基礎調查,反而超越現有研究者的成績,更成為我們回顧過往的重要指引。
透過早田文藏生平的認識,無疑是了解日治時期臺灣植物調查和研究的重要脈絡。百年前這位植物學者在臺灣的種種調查和經歷,如今重新建構,勢必得需要花費更多苦功,逐一拚圖補文,才可能在生硬粗疏的史料裡,給予豐厚的表述。
若沒作者的執著傻勁,日治時期的自然人文勢必少了一大塊。回顧這條臺灣自然誌的小徑,瘦長而彎曲,草木蔚然茂密,幾無後繼者。走進去,或走過都是沒有掌聲的,縱使到了盡頭,仍只有孤獨的巨大寧靜。但作者繼續向前。

──詩人、自然生態保育工作者 劉克襄

閱讀〈寄理性與浪漫於植物之中──讀《植物的心機》和《早田文藏:臺灣植物大命名時代》〉書評於「說書」
閱讀〈早田文藏:臺灣植物大命名時代〉書籍介紹於臺灣原住民圖書資訊中心電子報第102期

吳永華,1959年出生於宜蘭羅東。退伍後返回宜蘭工作,有感於家鄉周遭鳥類棲息地漸受人為開發侵蝕,於是在1987年投入蘭陽溪口鳥類調查,並以自然書寫方式推廣對生態環境的關懷。除鳥類觀察外,亦將研究領域拓展到地方自然史料的整理、發掘臺灣自然研究史上的重要人物,填補長期被忽略的日治時代自然誌空缺。

著有《群鳥飛躍在蘭陽》、《守著蘭陽守著鳥》、《臺灣森林探險》、《被遺忘的日籍臺灣動物學者》、《被遺忘的日籍臺灣植物學者》、《蘭陽三郡動物誌》、《花蓮港廳動物誌》、《蘇花古道宜蘭段調查研究報告》、《宜蘭動物學史年表》、《宜蘭植物學史年表》、《宜蘭地質學史年表》等多部作品。

前 言

第一章 從新潟到東京帝大
  一、從新潟到東京
    (一)日本國內進化論思想的普及
    (二)加入東京植物學會
    (三)前往東京
  二、臺灣之旅
  三、進入東京帝大

第二章 矢志臺灣植物研究
  一、接掌臺灣植物研究
    (一)捨苔類植物
    (二)專攻臺灣植物
    (三)研究的開端
  二、臺灣杉:世界新屬的發表
  三、臺灣總督府有用植物調查的開啟
    (一)成立背景與過程
    (二)川上瀧彌與他的弟兄們
  四、臺灣高山植物研究
    (一)高山植物採集的突破
    (二)高山植物研究
    (三)植物地理學探討

第三章 歐洲考察與《臺灣植物圖譜》的完成
  一、臺灣植物調查之必要
  二、歐洲考察之夢成真
    (一)考察動機
    (二)歐洲行的兩大收穫
  三、《臺灣植物圖譜》的出版
  四、與西方學者的討論
  五、獲日本帝國學士院桂公爵紀念賞

第四章 臺灣田野踏查
  一、1908 年巒大山之行
  二、1912 至1917 年間的五趟重要採集
    (一)1912 年阿里山之行
    (二)1912 年恆春半島之行
    (三)1914 年再上阿里山
    (四)1916 年南投、宜蘭及烏來之行
    (五)1917 年太魯閣、太平山之行
  三、最後的農林產業調查
    (一)柑橘調查
    (二)澎湖島調查
    (三)赴印度支那前的短暫過境
    (四)最後的臺灣之旅
  四、植物調查內容之探討
    (一)採集地點與季節
    (二)採集品的學術分量

第五章 臺灣植物命名
  一、新屬、新種
    (一)新屬
    (二)新種
  二、地名分析
    (一)臺灣島名:福爾摩沙Formosa 與臺灣Taiwan 的國際識別
    (二)臺灣地名:早田文藏的臺灣土地記憶
  三、人名分析
  四、獻名早田文藏之臺灣植物
  五、早田文藏心目中的關鍵植物
    (一)松柏科
    (二)臺灣奴草
    (三)臺灣原始觀音座蓮
    (四)蘭科

第六章 印度支那探險與思想的轉折
  一、印度支那探險
    (一)探險三部曲
    (二)對後輩接棒調查的期待
  二、思想的轉折與啟發
    (一)質疑達爾文的自然淘汰說
    (二)否定恩格勒的分類系統說
    (三)動態分類系統的提出與天臺宗教義的啟示

第七章 東京帝大教授生涯與動態分類系統之再起
  一、東京帝大教授生涯
  二、緬懷與建碑
  三、晚年的最後心願
    (一)主張的學說
    (二)動態分類學說的再起與海外學者的迴響
    (三)《植物分類學》的出版
    (四)從減數分裂到永遠的生命

第八章 挑戰與批判
  一、外國人來臺採集的排斥與國際間新種命名的競爭
  二、植物中心柱在分類學上的價值與藤井健次郎的評論
  三、自然分類原理的主張與山本宣治的批判
  四、有用植物調查的插曲與森丑之助的嚴厲批判
    (一)森丑之助指責早田文藏的內容
    (二)早田文藏與川上瀧彌的關係
  五、《帝國大學新聞》的三篇重大宣示
  六、動態分類系統理論與田中茂穗的批評

第九章 結 論

後 記
註 釋
附錄一 早田文藏著作目錄
附錄二 早田文藏年表
附錄三 早田文藏以臺灣地名命名之植物一覽表
附錄四 早田文藏以人物命名之臺灣植物一覽表
參考書目

前言(摘錄)
 
從臺灣杉談起
 
一百一十年前的1906年7月,遠在英國倫敦的林奈學會雜誌,曾刊登一篇由日本年輕的植物學者早田文藏(1874-1934)所發表的重要論文:〈臺灣產松柏科植物之一新屬Taiwania〉(On Taiwania, a New Genus of Coniferae from the Island of Formosa),解開了臺灣杉的身世之謎。採集人小西成章技師在寄給日本東京帝國大學的標本簽上寫著:「此一臺灣針葉樹毬果,1904年2月採自南投廳林圯埔海拔2,000公尺的烏松坑,與檜木混生,極為罕見,高可達數十丈。」由於這裡是過去十九世紀西方人無法進入採集的區域,成果最終落入日本人手裡,但也因此再度引起西方學界回神,對臺灣的高山植物燃起好奇之心。早田在文中指出這是一種介於杉屬與柳杉屬之間的新松柏科植物。他仔細觀察道:「臺灣杉的生殖器雖與日本的廣葉杉類似,但球花的內部構造卻完全不同,臺灣杉的球花缺少第二鱗層,且鱗片中只藏著兩顆種子,因此將它設立為新屬,名之Taiwania cryptomerioides Hayata, 1906。」
 
早田盛讚臺灣杉是「二十世紀植物學史上值得特筆大書的發現」,獲得世界級植物學家的肯定,成為他往後更專注於臺灣植物研究的最大鼓勵與動力,也是他一輩子經常掛在嘴邊,一再提起的傲人成就與個人紀念物。臺灣杉至今仍是世上唯一以「臺灣」為屬名的特有種植物,這是他與臺灣植物最為關鍵的一條臍帶,早田文藏將榮耀獻給臺灣。
 
人生行路
 
我出生於篤信宗教的家庭,因此從幼少時期就對生死的問題抱持著疑惑,我認為解決之道在於必須研究生物學,從16歲開始便矢志於植物學。爾來埋首鑽研斯學已歷幾個星霜,或踏破臺灣的蕃地,或在印度支那深處與苦熱奮戰。至老來之今日,自認為多年來的疑問已能夠逐漸地釋然冰解,這是植基於我所專攻的分類學的結果,而我所堅信的分類學原理與目前的系統學基礎是完全不同的。
 
1933年6月,晚年的早田文藏如此回憶道。從這段文字裡,我們看見五個關鍵字:「宗教」、「植物學」、「臺灣」、「印度支那」及「分類學原理」,這正是他一生奮鬥的目標。而據以完成的〈臺灣植物誌〉及「動態分類系統」,是他最大的成就,也是本書討論的核心。
 
早田出生於越後新潟縣南蒲原郡加茂町的平民之家,自幼即體弱多病,母親原本希望他能藉助宗教信仰求得佛祖保佑,早田雖然因此終生篤信佛教,但卻以埋首學問的方式,執著於植物研究,廢寢忘食,並從中尋得安身立命的天地。早田嘗言:「我在年少時跋涉山野,入未知之地,考察地理,好博物學,尤其對植物極感興趣,因此今日專門從事植物學之研究。」然而人生劇本總脫離不了大時代巨輪所左右。早田出生於明治七年的新時代,達爾文(1809-1882)的進化論思想不久便由傳入、普及到形成風潮,席捲全日本。早田從16歲開始矢志於植物學,19歲加入東京植物學會。1900年進入東京帝大學術體制的早田,入學時學校創立已邁入第二十四個年頭,東京植物學會也已成立十九年,日本早已迎向西歐近代植物學研究的歷史新紀元。
 
日本對周邊地區的植物研究,伴隨著帝國主義的步調發展。日清、日俄戰爭後,殖民地擴大,東京帝大展開對琉球、臺灣、樺太等地的植物相關調查。與日本一海之隔的臺灣,自1895年成為日本的新領地;當年22歲的早田決定離開家鄉,前往東京就讀。他在1900年進入東京帝大前先趁機來臺採集,並如此感激道:「由於這次的旅行,在我心中豎立起以臺灣植物研究為終生事業的志向,川上浩二郎君溫暖的雙手引領我走進這個機緣裡。」自1860年代起,西方人便開啟臺灣植物標本的採集、分類及命名的工作,但是早田注意到自1895年之後的改變:「日本植物學界的機會,在於臺灣植物誌長久以來被西方植物學家們所遺忘。臺灣植物誌的研究工作就好比在無垠大海中旅行一般,遙遠的陸地尚在視線之外。」
 
1903年早田文藏進入大學院深造,松村任三教授便將臺灣植物學研究的重擔交付到他手裡。他一生為了植物分類學的研究目標全力以赴,學習英語、法語、德語及拉丁語,涉獵海內外植物學知識,勤練素描技巧以描繪標本形態,充實植物研究必備的所有基礎能力。早田曾回憶道:「當時大學裡有著豐富的臺灣植物材料,老師把它全部都交給我,指導我的研究,並且常常鼓勵我:『你一定會成功的』。」接著早田又適時獲得三大助力,首先是1905年4月適逢臺灣總督府展開「有用植物調查」事業,他長期擔任調查囑託;再者,1906年他在英國學術期刊發表「臺灣杉」世界新屬更是莫大鼓舞;其三,早田受到貴人臺灣總督府民政長官大島久滿次的大力支持,在1910年赴歐洲各主要標本館考察與研究。因此,臺灣植物研究乃正式成為早田文藏學術生涯中最重要的使命,大量新物種陸續發表在四大鉅著:〈臺灣植物誌〉(Enumeratio Plantarum Formosanarum, 1906)、〈臺灣高山植物誌〉(Flora Montana Formosae, 1908)、〈臺灣植物資料〉(Materials for a Flora of Formosa, 1911)、《臺灣植物圖譜》(Icones Plantarum Formosanarum, 1911-1921)當中。
 
日治時代臺灣植物誌的建構是一個結合眾人之力的龐大工程,合作過程中的核心人物就是早田文藏,他將滿室標本化為有用的知識。他以行動力多次渡海來臺,在基隆、臺北、巒大山、阿里山、恆春半島、南投、花蓮及宜蘭山區跋涉採集,將標本予以分類命名並發表研究報告,成為一位臺灣植物誌的奠基者。那是一個臺灣植物大命名的時代,早田文藏在《臺灣植物圖譜》十卷當中記錄臺灣植物170科3,658種,經由早田一人,竟然就為臺灣植物誌增加多達2,300多種,奠定今日基礎。光是看到早田氏冬青、早田氏紅皮、早田氏柃木、早田氏蛇根草、早田氏菝契、早田氏鼠尾草、早田氏爵床、早田氏鱗毛蕨等一連串的植物中名,就可想見早田文藏與臺灣植物關係之密切。
 
早田的學術高峰出現在1920年獲得日本學士院授予的「桂公爵紀念賞」最高榮譽,以表彰他研究臺灣植物的貢獻。早田在寄給金平亮三的信中曾高興地寫道:「這回的獲獎對於小生的事業而言真是賜予極度的恩典,我像作夢般感到十分意外且深受感動。」然而他並未因此而陶醉滿足,而是將目光轉移到法屬印度支那的熱帶森林裡。他向臺灣總督府提出赴印度支那調查的申請,並稱有助於解決臺灣植物分類的問題,因此建議有詳加調查之迫切必要,臺灣總督府於是批准其計畫。早田乃於1917及1921年兩度前往,成為繼富士山、臺灣島之後的下一個新田野目標。不過他最後並沒有再複製臺灣經驗來完成印度支那植物誌,而是從中得到啟發,在植物學思想上起了很大轉變,也開啟他人生下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其實早田「自1917年8月從印度支那的東京省回來之後,便將對臺灣植物誌的注意力轉而投注在自然分類的原理之上」。他開始質疑達爾文的自然淘汰說,否定傳統的系統分類法則,並受到德國學者歌德的植物變態論影響,及日本天臺宗教義的啟示,進而往更上層去創立新的「動態分類系統」,因此改變他後半人生的學術方向與際遇。
 
早田從1922年5月起升任東京帝大植物學教授,其間經常受到健康因素所干擾,不但無法一圓印度支那三度探險之夢,且在1929年9月時心臟病發作,之後乃轉而更專注於學說理論方面的思索。他不斷反覆思考著「究竟如何才是自然分類」這個問題,經過百般熟慮之後,認為當時的系統學並非真正的分類學,遂再度詮釋「根據動態系統的植物自然分類」理論。早田這套動態分類系統觸及分類體系的根本問題,是日本人最初的獨倡學說,但發表之後未能獲得日本植物學界的認同,不過卻獲得來自歐洲學界的溫暖與迴響。早田「雖不時聽到責難攻擊、四面楚歌之聲,仍然一意專念,做一位不顧死生的學究之身」,但是「一旦得以發表自以為是真理的論說,即使深受惱人的長年宿疾所苦,不知離開人世的剎那間何時會到來,也絲毫不會留戀」。早田在晚年時領悟道:「研究植物分類學的最終目的為何?就是為了要了解生物間相互的關係」,他認為分類學不但是人生當中直接而必要的學問之一,且有助於了解生死的道理。早田堅持學者應為其所信的真理以身命追捧,而他就是為了永遠的真理,「以勇猛精進之心再起,以獅子奮迅之勢以戰,為學問發出怒吼」,全力迎戰,直到人生終點。
 
第四章  臺灣田野踏查(摘錄)
 
關於早田文藏來臺的年代與次數,過去乏人作過深入研究,由於無法確切掌握,以至今人常犯一些錯誤。根據1912年1月早田來臺時接受《臺灣日日新報》記者的採訪,早田自述他是在1900年首度來臺,1908年第二次來臺,1912年第三次來臺。
 
一、1908年巒大山之行
 
1908年7月22日至9月5日間,早田文藏二度來到臺灣,停留一個半月。這是早田在擔任殖產局囑託職務三年多之後首度來臺,由於是以理學博士身分,因此新聞多所報導早田之行,並謂其將在森丑之助、島田彌市的陪同下赴全島各地採集植物;亦以「臺灣特有の植物」為標題刊出專訪,同時受農事試驗場主事藤根吉春之邀對農事講習生進行演講。此時貫穿臺灣南北的縱貫線鐵路剛好於當年4月20日接通三義至豐原路段,至此基隆至高雄乃全線通車,使得早田此行在交通上更為稱便。早田也寫信回東京植物學會,行程刊登在《植物學雜誌》上:
 
我在臺北停留約一週的時間,進行總督府標本的命名工作,30日開始步上全島調查之途,有川上、森、稻村等人同行。首先前往苗栗,該廳大部分都是山地,在植物學上頗富趣味之處。調查目的地是生蕃界的馬肋蕃山,此處高約4,500尺,具有暖帶林的特色。途中我第一次遇上生蕃,面貌獰猛。沿溪谷上行,在兩名隘勇及一名巡查的保護下沿著山嶺前進,此日宿泊在山頂,翌日下山。
 
接下來的旅行是向巒大山出發,這邊的植物帶與日本內地不同,是非常發達的臺灣暖帶林。在公田庄與川上氏分手,我與森、稻村等人繼續前往巒大山。此山位於本島中部,海拔達9,000尺,是我這回進行採集的焦點。很幸運地,在距山頂不遠的海拔7,000尺處有藤田組的小屋可以住宿,我們在此停留了五天。
 
7月25日,早田在島田彌市的陪同下先到淡水採集,隨後步上全島踏查之途。8月1日在苗栗大湖採集,登馬拉邦山,9至10日再與森丑之助到南投巒大山採集,在此他首度看到了臺灣深山豐富的植物生態。接著由島田彌市陪同南下高雄海岸觀察紅樹林,原本欲繼續往恆春前進,但因身體微恙而直接返回臺北。他在苗栗的收穫甚少,在巒大山卻大有斬獲。
 
早田似乎對巒大山留下了美好印象,他將他與森丑之助所共同採集的模式新種當中的10種直接以「巒大山」(Randaizan)來命名紀念,例如巒大花楸、巒大越橘、巒大當藥、巒大紫珠、巒大菝契、巒大雀梅藤。早田過去都是研究他人採集的標本,此行親眼目睹臺灣植物的實際生長狀況,獲得不少植物學知識,令他非常滿意。
 
二、1912至1917年間的五趟重要採集
 
(一)1912年阿里山之行
 
早田第三次來臺是在1912年1月(7日從東京出發,12日抵臺),此行以調查阿里山的森林植物為目標,15日即趕赴阿里山採集。早田在1911年間已經鑑定過先前中原源治、森丑之助與川上瀧彌採自阿里山的標本,有些新種早田還特別以「阿里山」(Arisan)來命名,例如阿里山當藥、阿里山菝契、阿里山根節蘭、阿里山繁縷、阿里山疏花薹、阿里山灰木等。
 
當治安、交通等各項條件臻於成熟時,早田所期待的機會終於到來。殖產局派出熟悉阿里山的佐佐木舜一來擔任其採集助手,佐佐木先前在1911年3月即來此採集過。當時只有從嘉義到竹頭崎於1908年完成鐵路鋪設而已,其餘山路皆須步行。這是他們兩人首度一起出田野,而且還滿投緣,因為後來早田每次來臺多由佐佐木陪同上山,而佐佐木也是東京植物學會的會員。早田上回於1908年來臺前往馬拉邦山及巒大山時,是由主任川上瀧彌及前輩森丑之助陪同,原先也安排要一起上山的佐佐木舜一與島田彌市卻因故被耽擱在艋舺車站而無法同行,這次總算能順利成行。佐佐木舜一是陪同早田到臺灣各地採集次數最多的得力助手,例如1912年前往阿里山、水社、埔里、日月潭、恆春、高士佛,1917年至花蓮內太魯閣、太平山、芃芃山等地。佐佐木表示早田博士是他最難得的一位師父,是在林業上提攜他的重要恩人。
 
早田並未交代採集行程,但透過整理《臺灣植物圖譜》全十卷中新種證據標本的採集地點得知,二十天內他們曾在阿里山地區的交力坪、水社寮、奮起湖、多林、二萬平、阿里山、塔山等地採集。早田表示日本內地植物最為豐富的地區首推日光山,約有1,200至1,300種,其次是長野的戶隱山。但此行在阿里山的採集成績卻超乎他的預期,共採得500多種,可謂大豐收。早田也將此行某些新種以「阿里山」來命名紀念,至今中文名稱仍依循學名而命名者有阿里山三斗石櫟、阿里山水龍骨、阿里山蹄蓋蕨、阿里山紫緣花鼠尾草。2月5日,早田從阿里山回到臺北之後,大部分時間都到臺北博物館腊葉室裡鑑定植物標本,結果最大的收穫是發現過去未曾出現過的臺灣新科新種:臺灣奴草。
 
除了調查採集與標本鑑定之外,演講也是此行重點。2月10日,他在臺灣博物學會演講「臺灣植物調查の必要」,約80人出席,三小時當中談論植物學及人生、殖民地植物調查之必要、本島植物調查之沿革、植物區系及植物、植物區系及植物景觀之區別、從植物區系看本島與鄰邦之關係、植物採集及實驗上之注意等七個主題,這是他在臺灣的第一場正式演講。
 
2月13日,東洋協會邀請早田在總督府國語學校內演講「臺灣島植物調查の必要及其沿革」,聽眾有500人之多。兩場演講的內容闡述了早田當時的理念,由現場人員抄記,經早田校閱後,整理成一篇重要文章,發表在《臺灣日日新報》、《臺灣博物學會會報》、《臺灣時報》及《臺灣教育》等報章雜誌上廣為流傳,成為一份重要的時代文獻。
 
(二)1912年恆春半島之行
 
早田在阿里山採集獲得大豐收之後,相隔兩個多月又再度於5月19日第四次來臺,此次主要前往屏東的恆春半島採集,直到7月8日才返回東京。5月24日,早田與助手佐佐木舜一從臺北南下,先前往水社,然後6月份都留在恆春半島採集,地點包括恆春、港口、南仁山、高士佛、龜仔角、豬勞束、大尖石、龜山、鵝鑾鼻。6月下旬返北,到臺北的烏來、桃園的角板山、八結採集,之後離開臺灣。
 
早田對南投的水社及屏東的高士佛留下最為深刻的印象,命名不少新種。有關水社的植物採集史,早在1898年1月東京帝大的學長大渡忠太郎便曾造訪此地。早田何以會在5月27日先進來日月潭邊的水社採集原因不詳,此行早田以「水社」(Suisha)命名的植物多達10種,例如水社柳、水社黍、水社赤血仔。早田來到恆春半島時可能以恆春熱帶植物殖育場(今林業試驗所恆春分所)為據點,向附近地區進行採集,包含高士佛、龜仔角、港口、豬勞束等各社。高士佛社為排灣族部落,早田此行以「高士佛」(Kusukusa)命名新種高達12種,例如高士佛赤楠、高士佛豆蘭、高士佛擬肋毛蕨、高士佛紫金牛、高士佛饅頭果。其他如龜仔角社(Kuraru,今墾丁社頂部落)、豬勞束社(Teraso,今滿州鄉里德村)、港口(Kankao,今滿州鄉港口村)、南仁山(Hieranzan,今滿州鄉境內,海拔479公尺),早田皆以該地名命名當作紀念。6月下旬回到臺北,繼續與佐佐木舜一前往烏來,採獲烏來捲瓣蘭。
 
(三)1914年再上阿里山
 
1914年3月21日,早田文藏第五度來臺,他隔天就與相馬禎三郎前往淡水的觀音山採集,不過早田此行的目的地仍為阿里山,3月底至4月都在阿里山區採集。不同於兩年前的徒步之行,這回上山時,森林鐵道已完工通車,他們可以從嘉義、竹頭崎、交力坪、水社寮、奮起湖、多林、十字路、平遮那、二萬平,到達海拔2,274公尺的阿里山。
 
早田此行未找佐佐木舜一當助手,而改由伊藤武夫陪同。伊藤於1914年1月(23歲)剛來臺任職於殖產局農務課,正想展開植物調查,在早田來臺調查採集之際自薦希望能擔任助手。於是早田與伊藤武夫來到交力坪、水社寮、奮起湖、多林、十字路、平遮那、二萬平、眠月、眠月溪、長谷川溪、塔山採集。伊藤武夫此行最重要的採集品,為3月28日在阿里山採獲阿里山指柱蘭(Arisanorchistakeoi Hayata,1914)的模式標本,早田興奮地將它命名為世界新屬,並以阿里山為屬名,再以伊藤的名字為種小名,這是早田繼1906年命名臺灣杉屬之後,睽違八年後第二次發表新屬,但如今已成為異名。
 
4月時,早田由林業試驗場的技師金平亮三及田中市二上山陪同,在交力坪、水社寮、奮起湖、多林、平遮那、塔山採集。金平及田中兩人都是林業背景出身的碩學之士,協助採集之餘當然還有其他的研究任務,例如當年他們下山之後便立即於《大日本山林會報》發表〈阿里山森林の植物分布高〉。金平表示,自從阿里山鋪設鐵路之後,為了採集植物標本及鑑定材質經常上山。林業試驗場的職員多為林業背景出身,經常深入臺灣山林。雖然他們所執掌的業務為有用樹木的實驗調查、木材利用造林及森林保護相關的實驗研究、種苗的改良育成及配付,但出於個人興趣或受託進行植物標本採集者亦不在少數。
 
東京帝大農科大學林學科畢業的金平亮三為早田文藏在臺灣的林業摯友,1910年來臺擔任總督府林業試驗場場長,改制後續任中央研究所林業部部長(任期1921-1928),1928年4月離臺轉赴九州帝大農學部任教。他對臺灣及東南亞地區的林木分布進行廣泛的調查研究,對林業資源相關知識介紹甚多,1936年出版兩本鉅著:《南洋群島植物誌》及《臺灣樹木誌》。金平回憶起此行道(1934):
 
我陪同博士到阿里山採集。他採集時非常地狂熱,即使再高的樹也要用槍彈打落枝葉以做成標本,果實或花朵也要用望遠鏡看個仔細。不過望遠鏡是向基隆築港事務所借來的,是供測量使用,以致搬運不便,實際使用效果不是很好。
 
早田於5月5日搭乘備後丸回日本。他將「阿里山」的地名繼續用在此行所採集的新種學名當中(至今中文名稱仍然依循者有阿里山莪白蘭、阿里山五味子、阿里山茵芋、阿里山假寶鐸花、阿里山櫻花、阿里山茶、阿里山清風藤等),也將鐵道沿途的幾個地名寫入學名中做為永恆的紀念,例如「交力坪」(Karapin)、「水社寮」(Suisharyo)、「奮起湖」(Funkiko)、「平遮那」(Heishana)、「眠月」(Mingetsu)。早田此行的另一收穫是從臺北將許多新奇的蘭科植物帶回東京帝大栽培,開花後命名為新種,如紫紋捲瓣蘭、臺灣金釵蘭。
 
(四)1916年南投、宜蘭及烏來之行
 
1916年3月,早田文藏第六度來臺,此行殖產局似未派員陪同,但可能有警察隨行護衛,是唯一一趟個人採集。
 
早田下船後就近先到基隆仙洞、社寮島(Sharyoto,今和平島)、臺北八芝蘭(Pachina,今士林)採集,並以這些地名來命名新種。他於4月至5月初前往南投地區,從林埔(竹山)往溪頭、鳳凰山、烏松坑方向採集,或沿著水社、魚池至埔里、眉溪,再深入霧社地區的赫卡社、追分、合歡山下採集。早田曾經寫道:
 
今年我更深入蕃地探險,壯麗的中央山脈聳立著,山峰屹立於海拔11,000呎的天際。接著又前往宜蘭山區,這在幾年前是不可能前去造訪的,只因那兒住著會獵人頭的蕃族。
 
早田進入「東京帝國大學農學部附屬臺灣演習林」,這是臺灣總督府於1904年移撥給東京帝大的官有林地(位於南投陳有蘭溪的新高山至鳳凰山一帶,今臺大實驗林前身)。早田特地將他在溪頭(Keitao)及鳳凰山(Hozan)所採集的新種以該地命名紀念。而烏松坑是小西成章採得臺灣杉模式標本處,必是早田心中的朝聖之地。早田對霧社地區的採集印象最為深刻,直接以「追分」(Oiwake)、「霧社」(Musha)、「赫卡」(Hogo)命名許多新種做為此行紀念。其中在赫卡社採集的臺中假土茯苓(Pseudosmilaxhogoensis Hayata,1920)是早田據以發表土茯苓屬世界新屬時的模式種。
 
5月中旬,早田來到宜蘭的南澳山區。他沿著大南澳隘勇線,在雙生腳、蘭崁、塔壁罕山、大南澳、烏石鼻、猴猴溪採集。早田是唯一在雙生腳、蘭崁的隘勇線上做過採集的植物學家。早田將自己採得新種的地點特別留名於學名中作為紀念,如「蘭崁山」(Rankanzan,蘭邯千金榆、蘭崁馬藍)、「烏石鼻」(Ochobi,烏石鼻芋蘭)、「塔壁罕」(Tabiyahan)、「猴猴溪」(Kaukaukei)等。回到臺北之後,在相馬禎三郎的陪同下,前往新店(Shinten)、屈尺(Kusshaku)、烏來(Urai)、林望眼(Remogan,今福山里)、拉號(Rahao,今信賢里)、屯鹿(Tonroku)、阿玉(Agyoku)等地採集。早田將此地採集的若干新種以這些地名命名,例如烏來閉口蘭、屈尺月桃、屯鹿月桃等。早田原先可能沒有對臺北附近的烏來山區特別留意,雖然在1912年也採得烏來捲瓣蘭新種,但直到出現臺灣原始觀音座蓮之後才吸引他的目光,並成為此行最關心的物種之一。在相馬禎三郎本人的帶路之下終於在烏來親眼目睹並採集。早田於1916年5月6日在烏來採得的其中一份標本,目前仍典藏於林業試驗所植物標本館內。早田回到東京三個月之後寫了一篇〈臺灣植物雜記〉,討論這次來臺採集的研究心得,包括長葉杜鵑蘭、大魔芋、書帶蕨與桫欏屬新種。
 
(五)1917年太魯閣、太平山之行
 
1917年對臺灣植物研究史而言是個重要的一年。早田文藏發表《臺灣植物總目錄》,金平亮三也發表《臺灣樹木誌》初版。至於花蓮太魯閣與宜蘭太平山,更因為早田文藏的造訪而有了新發現。
 
1917年4月7日,早田第七度抵臺,這趟抵達基隆港時必然有些許落寞,因為摯友川上浩二郎已經於1916年7月回到東京定居。早田先前往屏東,21日返抵高雄,在打狗山、荖濃、甲仙採集,此行南下的成績平平。23日從高雄搭船,繞過臺灣南端北上花蓮港,佐佐木舜一已事先從臺北南下花蓮港等候,25日兩人碰面後一起由花蓮新城、巴達岡進入內太魯閣、陶塞社,然後出新城,沿著清水斷崖於5月3日抵達大南澳海岸,再經烏石鼻、蘇澳於5日至宜蘭過夜,隔日再溯宜蘭濁水溪於7日進入舊太平山採集。然後從隘勇線上到芃芃山頂,越過桃園廳界,經西村合流點、角板山、桃園回到臺北。
 
早田沒有留下記錄,佐佐木舜一則寫下這段旅程:
 
大正六年[1917]年的4、5月間,由於臺灣總督府囑託的東京帝國大學理科大學的早田文藏理學博士來臺,於是我有機會陪同他到花蓮港廳的內外太魯閣、宜蘭廳的太平山及桃園廳的高崗蕃地,進行約二十五天的森林植物調查。
 
4月21日,我臨時奉命陪同早田博士,於是趕快收拾好行李,22日從基隆港啟航,23日抵達花蓮港,在此等候從南部北上的早田博士。他於25日到達,我們便前往外太魯閣的新城,並且向內太魯閣前進,往返了陶塞社,觀察沿途的林相,再回到新城,路況之險峻令人驚訝。然後越過立霧溪往東海岸難行的斷崖山路挺進,在清水住了一夜,隔天再越過清水山的突角出姑姑子,再涉過大濁水溪,沿著巨浪拍打危岩的縱斷海岸走到浪速,最後經烏石鼻、蘇澳到達宜蘭住宿。接著又從宜蘭上溯濁水溪,經叭哩沙、濁水、土場進入太平山營林局事業地內,詳細調查附近的森林植物。再下到濁水,越過濁水溪前往宜蘭、桃園兩廳的蕃界,沿著隘勇線上到芃芃山上,憑弔當年的古戰場,附近林相一覽無遺。下到西村合流點後便進入桃園廳了。經過著名的高崗蕃地、萱原,沿高崗溪進入高崗社,最後由角板山下桃園,於5月14日回到臺北。
 
早田清楚花蓮太魯閣地區自1914年8月戰事平定之後,局勢已穩定,但是尚且無人前去採集,乃專程前往,收穫頗多。太平山在1915年11月營林局開始派員砍伐檜木及林相調查,1916年12月金平亮三率先前來太平山採集,五個月後,早田在佐佐木的陪同下來到太平山。他將沿途許多印象深刻的地名皆納入新種命名時的種小名以作為永恆紀念,其中以花蓮「太魯閣」(Taroko)的7種最多,如太魯閣豬殃殃、太魯閣大戟、太魯閣櫟、太魯閣繡線菊、太魯閣當歸,還有「巴達岡」(Batakan)、「清水」(Seisui)、「太平山」(Taiheizan)等。早田回到臺北不久之後便整裝直接從基隆搭船,經由香港在越南海防上岸,從東京省往北進入中國雲南調查,於8月回到日本。